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錢薇娟 既叛逆又老派 一生都在寫紀錄

2020/07/06

有人說,錢薇娟的鋒芒太搶眼,讓人不得不關注。事實是,錢薇娟的經歷,你很難忽略;15歲當選國手創史上最年輕,赴美挑戰WNBA、西進WCBA都是台灣第一人,名聲響透體壇還不夠,她跨足娛樂圈客串電影、出唱片專輯、參選立法委員,2012年擔任行政院體育委員會副主委,之後再回到體壇,2014年接掌WSBL台電女籃教頭,現任北市大女籃總教練。

 

 

5圈跑不完 也能當狀元

 

國小四年級學校組籃球隊,體育老師至各班選材,差點就犯下獨漏未來傳奇的天大失誤,好在鄰居音樂老師送助攻,錢薇娟說:「老師經過,說我很會跑要他選我,總之我應該是被關說才進到校隊。」

 

錢薇娟就此跟鋼琴、定音鼓說掰,抓起籃球、排球、手球、巧固球,父親要她吹法國號的願望破滅,她的籃球夢則在首次出去比賽就天搖地動,102:4,全隊只拿4分,好在4分都她得。

 

金華國中有晨操,誰想得到錢薇娟連5圈都跑不完?作為獎勵的牛奶一瓶都沒喝過,直到有天時任隊長齊璘受傷休息,在場邊看錢薇娟跑步,跑到第5圈錢薇娟正要放棄,齊璘伸出手從後面推著她跑,從此以後,她再也沒有跑不完。

 

曾經遠在淡水的國泰教育中心對錢薇娟是「恐怖」的代名詞,場邊霸氣十足的她,也有當小妹背裝備、座位讓給學姐的時候。

 

「國二的時候我只有一雙球鞋,你想想國泰球館有多乾淨,每次練完學姐就說,『那個金華的實在太髒了』好恐怖喔!」說起母隊像是在講恐怖故事,雙手抱胸,但聽者像是在看脫口秀,笑到合不攏嘴,「總之我還是去了,開啟我的不歸路。」

 

父親問過「運動可以幹什麼?」她豪氣地說:「行行出狀元」,父親說:「好,我就看看妳這個籃球狀元。」往後錢薇娟偶有動念偷懶,就想起對父親的承諾,「我跟我爸說我要出狀元。」

 


(圖片提供:錢薇娟)

 

 

越嗆越在乎

 

Rosa,拉丁語中代表Rose(玫瑰),也是錢薇娟身上的第一個刺青。小時候赴美看到沿街刺青就著迷,成年後二話不說翻雜誌找店家。那時代刺青的多半是「兄弟」,她沒顧慮太多,回球隊教練看到直搖頭。問為什麼老是特立獨行,她回:「我從來沒有因為染頭髮、刺青,影響球場上的訓練和態度。」

 

想做什麼都行,只要能為自己負責。場上比人強,場下要比誰會玩。球隊學姐管教嚴格,頭髮偷內打薄要罰10元,橫豎都得掏錢,她一刀剃短,收假回球隊嚇壞眾人;不能染燙,她照染照燙,學姐恨她牙癢癢,同梯散發崇拜眼神。

 

國泰圍牆築得再高,高不過她的玩興;在外交友廣闊,總趁夜幕落下翻牆而過,唯獨兩次被「抓包」,一次跳進垃圾堆,被垃圾車人員發現,「阿唷,那欸屋幾咧修姑娘!」另一次被守夜的小洪老師抓個正著。

 

年輕有本錢揮霍,玩到天翻白肚不用睡,吃個早餐再接續練球。以前中華隊在林口集訓太無聊,她每天花兩小時騎車來回西門町逛街,風雨無阻,現在看球員玩什麼把戲,都很無感。

 

爆炸頭、雷鬼頭到公主頭,玫瑰不是故意長刺,只是天生。藉著回憶重新檢視,她說人生路上貴人很多,都心懷感謝;當年點她進球隊的音樂老師、國泰女籃教父「大洪老師」洪金生到「小洪老師」洪玲瑤,從她最初叛逆忍受她、接受她,「什麼是貴人?可能是一個動作或說了某句話,對你產生一些變化,就是貴人。」

 


(圖片提供:錢薇娟)

 

 

WNBA、選舉、體委會副主委  試了才知道

 

錢薇娟自認有雙重性格,愛熱鬧卻怕吵、追求嘗鮮又老派,反骨的她還很在意儀式感,中秋節就是要月餅,端午節哪能不烤肉?介在承襲傳統與千禧世代之間,才能讓新舊觀念交融。她從政、出任韓國瑜體育召集人,她勇於選擇,而不是獨善其身。

 

時間回到1997年,WNBA草創招募,世界頂尖球員齊聚,美國麗莎‧萊斯莉(Lisa Leslie)、中國206公分鄭海霞、日本萩原美樹子,誰不是該國第一人?選秀會上美國球員之外的國際球員只有3人,錢薇娟是其一。選秀結束後2周,落選的錢薇娟轉戰曼谷亞洲盃,接到電話,「我們還缺第10人」,但錢薇娟已經調整為國家隊出賽心態,選擇婉拒。

 

「那一路去,內心很緊張也很焦慮,但我很高興可以去嘗試。」不曾從錢薇娟身上感到一絲膽怯,她罕見分享內心害怕和猶豫,包括2011年退役投入選舉,參選新北市第二選區立法委員,那是她人生中最難的一步,「不是選舉很難,是踏出這一步、離開球隊很難。」

 


(圖片提供:錢薇娟)

 

曾有人說,國泰出去到適應社會至少要兩年,因為國泰環境條件太優渥,球員被照顧的太好,「那時候我要踏出去真的很害怕,覺得什麼都不會,後來我發現,選舉中的學習太驚人了。」

 

以為選過立委,人生可以百毒不侵,堪比無敵鐵金剛,後來「錢」進體委會,還要接受質詢。一路走來,錢薇娟下了註解,「事情是找人做的,而不是人去找事情。人家說你也沒選上,體委會也一下就結束,但都是很棒的歷程跟養分和人生眼界。」

 

 

當教練是宿命 注定來結緣

 

早在2007年擔任淡商女籃助教之前,錢薇娟就協助幼隊訓練,2014年至2017年間掌台電女籃帥印,2010年成北市大女籃教頭至今。對於教育,她有自己的原則,絕對不用學生賺錢,但能引薦、能從後面推一把的,沒少做過。

 

 

球員生涯規劃?轉職還是教程?錢薇娟把最寶貴的時間都傾注於此,每天一個學生要花1.5小時溝通,在她辦公室內哭過的算不清,到現在旅外愛徒也常向她請益。她說看多了,快則一個月,慢則一年、三年後悔的都有,「討論是很重要的一件事,很多人終其一生不知道要做什麼,你至少要清楚自己想走的路。」

 

「當運動員、教練是我的使命,也是我的宿命,因為我喜歡這件事。當教練我們更容易成為學生的導師。與其他們日後後悔,不如多做些什麼,讓學生可以多想一點。我可以接受試過了,還是不行,就是緣份比較淺啊。」

 

談起球員時期印象最深刻國際賽經驗,錢薇娟回憶某年亞洲盃,當時中國鄭海霞領銜,不過中華隊陣容也完整,規則還是半場進攻30秒,教練鄧碧雲掌握「慢」字訣,擊敗中國,「休止符也是五線譜之一,慢到對手都急了。那是我第一次贏中國隊,印象很深刻。」

 


(圖片提供:錢薇娟)

 

錢薇娟認為,台灣近年許多教練赴美取經,NCAA經驗可以學習但無法複製,關鍵在於台灣女籃環境跟日本較類似,日本早在多年前就知道市場不如男籃,因此路線調整為往國際發展,改善平均身高,重點是3號位變高,從輸中華隊30幾分,到現在連澳洲都能打贏。

 

「台灣籃板差肇因於鋒線123號太小,應該要把4號位的改打3號位。」錢薇娟多年前赴日看到日本節目,正巧就是在改造球員變3號位,兩個180幾公分的,多年後又快又準,國際賽射翻對手。

 

 

金句製造機 「連自己都被打動」

 

參選從政的歷練,練就錢薇娟不管跟誰見面都能聊上兩句,五句之內讓你會心一笑的本事,程度不到像NBA球星葛瑞芬(Blake Griffin)做單口喜劇(stand up comedy),但即興妙語做球,差點讓博恩(註1)難以招架,節目大獲成功。

 

「我以前看NBA Jordan啊很多球員,就覺得他們好會講話喔,什麼『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』,我就想為什麼要這樣講?那時候有些職棒球員(表達)也很搖頭,我告訴自己我不要這樣,要常聽這些很厲害的運動員講話。」

 

說到一半,錢薇娟從椅子躍起,翻出一本筆記,裡面竟是滿滿的金句語錄,字體工整大氣,紀載的字句五花八門,勵志良言、冷笑話,到養身秘訣都有,看了不覺莞爾,「我球員時期還有本寶典,以前都會寫在年曆本。最重要是要如何記住,再下一次有機會要從你的嘴巴講出來。」

 

 

練習再練習,才有了「我一直覺得永遠的那一點點的不美好,一定會成就有一天我們的美好」、「我要妳們抬頭挺胸走出去」這些UBA金句。錢薇娟認為運動員不該妄自菲薄,但也不能不食人間煙火。

 

她問過鄭先珉南韓職籃薪水,當時她10萬,對方40萬,鄭先珉告訴她,球員專業就等同於律師、醫生,運動員養成要8到12年,跟醫生實習一樣多,錢薇娟說:「我們花時間鑽研技巧,應該要很自豪,但運動員在專業之外的落差太大,要提升起來,才能改變社會觀感價值。」

 

 

採訪後記

 

要把文章寫得比當天專訪還有趣,那太難了。恨不得帶大家直擊現場。特別是當錢姐拿出她手抄金句語錄,我才明白,連幽默都是需要練習的。

 

「不然有時候你想很幽默,可是你就不會。準備是幫助你的實力增加,你看,別在最能吃苦的年紀選擇了安逸。」錢薇娟說。

 

註1:錢薇娟2019年11月29日上【博恩夜夜秀】,暢談勞倫斯體育公益計畫

 

職人檔案:錢薇娟
經歷:WSBL國泰女籃(1986-2011)、世界盃國家代表隊(1994、2002、2006)、WCBA北京首鋼(2002)、行政院體育委員會副主任委員(2012年)、WSBL台電女子籃球隊總教練(2014-2017)
學歷:台北市立體育學院運動科學研究所、中國文化大學運動教練研究所博士候選人
現職:臺北市立大學女籃總教練、講師
FB粉絲專頁:錢薇娟

 

本文作者:林宋以情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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